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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的春天细细的雨

我的最新日志

  • 小米的春天细细的雨

    2007-5-08

    这个春天,我坐在我领导的办公室里东张西望。

    领导善解人意。他听我讲我和他当年大学同窗好友的故事。他很吃惊,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很得意,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故事的主角姓张,大名鼎鼎的张烟民。

    (一)

    我从不相信张烟民的鬼话。但张烟民说他要自杀,我就气得直跺脚。

    当然,我也不相信张烟民会真的自杀。

    我对张烟民的行径很是不屑。

    张烟民从贵州来,那时,我们这里天寒地冻。去见他的时候我冻得满脸通红,有一片冬天的树叶落在我新买的鞋上,我仰头望天,天空中有乌云。

    下雪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其实,散开的雪花很美。

    我的目光顺着整洁的餐盘停留在张烟民的脸上,那时,他已经红了脸。他说,他喜欢在酒后听女孩子讲话,这样,他会知道那个女孩是否喜欢他。他说,他喜欢温柔的女孩,他穷其一生,追求的是最后时刻一个女人的怀抱。

    张烟民不怎么会装,他是一个男人,一个中年男人,而且是一个具有忧郁狂想症的男人。

    我站在他房间的门口,并不迟疑地敲门。他说,他喜欢在冬天弄一大盆水烫脚,宾馆的水温度不怎么高。在哗哗的放水声中,他说,他的妻子在他负伤医治刚刚能下床走路的时候带着娘家人到海南旅游去了。

    之前,简单听说过张烟民的故事。据说,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这里有三个事例可以论证。事例一:当年,在遥远的北方求学的他收到了一个女孩寄的一袋糖,大学毕业后,他就直接回贵州和那个女孩结婚了。只可惜那女孩有癫痫病,婚姻并没有维持多久。事例二:神圣的象牙塔内,为了兄弟不被欺负,张烟民不惜破坏民族团结捅了恶霸校友一刀。事例三:美女稍稍暗诉苦衷,张烟民就牺牲了他一生的幸福,把美女娶回家当了第二任老婆。第二任老婆很是爱他,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但老婆的心也需要自由的飞翔。老婆想当春天里的风筝,要越飞越高,张烟民不敢不从,买来了线。那天风太大,张烟民一不留神,风筝就断了线,断了线的风筝长了翅膀要自己飞。

    张烟民以看破红尘的姿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斜着脑袋琢磨人生,到底是直线,抛物线,还是不规则线段?

    张烟民握住我的手,说很温暖。我笑问他,是否要接那不停响的电话。他傻傻的笑,说,回头再给他们回。

    张烟民是我印象中跳芦笙舞的苗族阿哥。后来知道他果然和舞蹈有缘。

    (二)

    小米听着《Far  Away  From  Home》通过机场长长的过道。

    小米听到机场的广播里在叫她的名字。她没有慌张,她感受着浓烈的豪情,看着玻璃墙外曙光初露的原野。此行,背井离乡。

    到贵阳的时候,天还尚早。小米在机场的出口看到了憨厚善良的张烟民。

    小米不敢看张烟民的眼睛。

    车就要进城,张烟民却笑着说,什么时候下嫁到贵州来?

    小米的心动得很厉害,她握了握拳头,在自己的胸口敲了两下。小米狡猾的笑了,当然,她的举动逃不过阅人无数的张烟民。

    小米把目光延长到那挂了很多红灯笼的房子前,小米就回忆起了小时候。小时候的鬼故事里有很多红灯笼。

    张烟民带着小米参观苗寨。他试着要把小米搂在怀里,小米没有拒绝。小米喜欢这种浅浅的恋爱的感觉。

    张烟民给小米拍了很多照片,张烟民觉得,至少在那一刻他觉得,小米是他的真爱。

    张烟民烧水给怕冷的小米烫脚,小米心里有泪。

    张烟民终于把小米真真实实的搂在了怀里。这是好长时间以来的阴谋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小米会拒绝他的吻,还有来自小米身体的抗拒。

    张烟民和小米心里其实都明白,这段感情的终点就在他们目光所能触及到的地方。

    (三)

    张烟民最大的缺点是不懂得如何谦虚。他把他的张翁情史一一展示给小米。小米觉得张烟民就像一只有很多条腿的蜈蚣,可是,小米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发觉,她喜欢这样的冒险。

    小米走在贵州的这个中等城市里,她要为张烟民买一件礼物。小小的玉坠在小米的手里闪动着莹润的光泽。她又回想起了多年前和男友一起挑选水晶的情景。售货的小姐极力游说小米。小米没有带足钱,好心的老板居然打了很低的折,最后还解释说不是假货。

    小米在宾馆的桌子上写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她扭过头去正好看到窗外有飞翔的鸽子。天是阴天,房间里的光线却很足。小米起身,打开11楼的窗户,张开双臂,学着象鸽子,原地飞翔。

    张烟民的生日宴会,去了很多人。小米是焦点,善意的和不善意的聚焦点。小米接受着赞美的和敌意的目光。小米把生日礼物交给张烟民的时候,张烟民那虎头虎脑的儿子正好撞见。

    小米坐在张烟民的旁边,安静地看着和张烟民有关系的那两个女人。一个中年,一个还只有21岁。小米感觉张烟民距离自己好远。

    小米早见过那中年女人。据说,中年女人曾给张烟民带来了很多温暖。小米不敢正视这个伟大女人,她想,她最对不住的恐怕就是她了。

    张烟民那长了翅膀自己飞的老婆来了,桀骜不驯的表情和举动并不能掩饰她内心的失落。女人间的战争往往上不得台面。更何况,张烟民早就给小米下了定义,小米本就是通晓情理的人。所以,小米的思绪如大海里的水,她的身体被水波推动,她表现得很大方,也很张狂。实际上,这才是小米的本性。

    张烟民拉着小米的手游走在很有感觉的酒吧里。张烟民见到朋友,乐呵呵的打招呼,说,这就是我的未婚妻,上次和你说过的。

    小米感觉自己的手从未有过的温暖。小米骄傲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放射着光芒的彩灯。

    小米坐在酒吧的沙发里给千里之外的朋友发信息,感叹酒吧里的酒真TMD让人迷醉。朋友甚是担心,担心聚集起来的豪气让小米更加放肆,她任酒入愁肠。泪水不紧不慢的涌了出来,人声鼎沸,小米却很孤独。

    很多画面浮现在了小米眼前,田野里绿绿的秧苗,田埂上肥大的桑叶。课桌上鲜艳的红苹果,自行车轮子溅起的水花,还有那只撑伞的手。小米看见遥远的天际,一叶寂寞的舟轻轻晃动。小米真的醉了,醉在别人递过来的无数只酒杯里。

    张烟民不知道他的生日会是那样的散场,他很天真。他觉得他应该和大家一起分蛋糕。谁知道,他那些天杀的兄弟们居然给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小米破坏了他的生日舞会。

    小米走在深夜的大街,街边不知名的树再度翻起了她的疼痛。小米长时间有肠胃疾病,经常痛得冷汗直流。在还没有安静下来的大街上,小米不想掩饰自己,她认真的扬起脸,接受天空中悄然落下的雨滴。

    (四)

    张烟民剥虾的动作不是太熟练。小米把张烟民剥的虾一个不剩的全部消灭掉了。

    小米看着脸色苍白的张烟民,回想着昨晚张烟民和那个小女孩一起走的画面。小米的思绪再度定格。生日礼物是只小小的坠子,颜色很浅很浅的玉。张烟民那个时候都还不知道。疲惫的张烟民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张烟民的心在别人那里。小米早就看出来了。

    小米是地道的川妹子,自然也会做名声很好的川菜。在张烟民父母家并不宽敞的厨房里,小米象一朵正在绽开的花。小米在一个没有别人的空间里享受着久违的乐趣。

    张烟民为小米赢得的家人的赞扬而感动。他的匪气象过期的油彩,他拥着小米,幸福得象一个期终考试得了满分的孩子。小米的心再也动弹不得。

    张烟民唱着动情的歌跳着热爱生活的舞,向他的那些朋友们讲述他和小米的故事。小米在灯光的迷离中再次晕眩。她闭着眼睛让过去象水一样在心上流淌。陌生的异地他乡,陌生的人群,还有什么不能遗忘?张烟民此刻的温情足以暖开她冰封的心。小米还是不停的喝水,淡然的看着那些红男绿女。她有种莫名的安静,安静可以平和悲伤,安静可以拨断过去的琴弦。

    小米翻看张烟民和他师妹的聊天记录。小米才知道,张烟民并没有爱过自己。张烟民要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她听着张烟民匀称的鼾声,努力地想把整个过程想清楚。小米头很痛。小米走进卫生间,靠着卫生间冰凉的墙壁没有哭出声。

    小米要离开了。张烟民送她去贵阳。

    车上,张烟民沉沉睡去。她紧紧抓住张烟民的手,望着车窗外一路退去的风景,小米突然怕失去。小米注视着这个她捉摸不透的男人,她想,如果世俗是个褒义词就好了。她的心里涌起了那么多的不舍。

    小米再没有拒绝张烟民的吻,她的大脑里充盈着饱胀的幸福。后来,张烟民点了一支烟,眯缝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讲那些久远的故事。他哪里知道,他的话每一句都象雨点打在了小米的心上。小米的头很重,眼皮很沉。张烟民温暖的怀抱让她直想冬眠。张烟民突然腾出手来给小米掖被子。小米就想,要是时间就停留在这一秒那该有多好。小米轻轻地吻着张烟民的胳膊,张烟民却没有察觉。

    飞机离开地面的时候,小米就睡过去了。

    梦里依稀见到张烟民的目光,在机场的餐厅里张烟民注视着她的心疼的目光。

    (五)

    “梦是美丽的,美丽的永远是梦。”这是张烟民的口头禅。我听过很多次他讲的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这个四十几岁的汉子到底经受了怎样的刺激,有着怎样的创伤,以致于对生活如此的没有了希望。

    清明节的那天,张烟民给我打电话。他讲述他和他第一个妻子的故事。他说,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她,让他感觉到足够的爱。他说,他记得有一次,有人给他讲,他的前前妻在中午饭的时候,痴痴的问,不知道张烟民有没有饭吃。这个不幸的女人最后又得了尿毒症,死在了遥远的安徽。在临死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个痴心的真正爱张烟民的,在少年时光中给张烟民寄了一袋糖的女人,是不是凝望着一个方向,期待着张烟民的怀抱?张烟民并没有忘记她,他在床头挂着她戴过的银镯子。

    张烟民勾画着他和小米的未来,我心里暗暗地想,小米真的是已深入他的心了。其实,我早知道这个故事也许注定了就是一个悲剧。但长久没有幸福的张烟民抓住了希望的一线曙光,他又怎肯就此放手?即使嘴上说放手,他的心却始终是放不下的了。

    张烟民显得越来越脆弱了。他说,他和很多女人逢场作戏。他让那些女人疯狂的迷恋他,然后他和她们上床。再然后,他会保持和她们若即若离的关系。他从来不曾爱过,(据我所知,他的初恋在1986还是1989年。)但是他唯独倾心小米,他觉得小米是水,他是鱼。没有小米他就活不了。

    我一度恍惚,我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忧伤的张烟民。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自杀,但我也知道,他一定会死。

    凶手的名字叫江小米。

    (六)

    小米的爱并不丰盈。小米的爱有沉重的负担。

    春天来得很早,这个季节似乎很复杂,完全不像以前的四季轮回。

    小米想和张烟民在一起,用她的手抚平张烟民心灵的创伤。优秀的小米有优秀的人生,却没有优秀的生活。用幸福指数去衡量,小米的指数一定会是负数。小米的爱遭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小米站在电梯公寓的四楼同朋友讲电话。太阳光划过她洁净的脸庞,让她的心颤动得非常的厉害。她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从四楼上飞下去。窗户却始终不能打开,小米说,窗户也懂得了要欺负我。

    飞舞的蝴蝶传播着菜花香。张烟民在电话的那头诉说着他那个长了翅膀要自己飞的老婆的事情,他抱怨了很长时间。小米突然觉得很不耐烦,挂掉电话,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地尖叫。

    春天的下午下起了雨,小米的心里也下起了雨。

    小米也有一个和张烟民的未来的构想。她想,如果和张烟民结婚了,她首先得拼命赚钱,因为她还想和张烟民有个漂亮的女儿。张烟民曾光荣地从桥上跳下去,没有捉到大鱼,反而把腰摔断了。因此,张烟民再也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了。为了让张烟民有个宽松的环境,小米想,她不能靠张烟民,她得让张烟民靠她。

    小米想学钢琴,小米还想重拾画笔。小米的梦很多,也很长。

    小米也不是一个轻松的人。

    江小米!黑暗中有人叫她。她回过头去,看到了她昔日的男友。这个让她深爱的人如今正四处飘荡。小米没有恐惧,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男友却转过了身,披着一头乱发匆匆走了。

    小米从梦中醒来,把头深深埋进了被窝里。男友已死去两年多了,男友常出现在她的梦里,一声长一声短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小米惧怕鬼,惧怕一切和鬼有关联的东西,比如红灯笼。小米想要躲进张烟民的怀抱,就象怕狗狗的小孩,见到狗就要父母抱。小米只要害怕就会想要张烟民抱。

    可张烟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身边。男友却已经在她的心里生了根,还发了芽。

    张烟民的旧情人同小米讲述她和张烟民的缠绵往事。小米乐呵呵的听着一个女人的伤痛,最后却喝下了一大杯烈酒,把圆圆的一个月亮硬生生的看成了两个。单纯的张烟民上了狡猾的江小米的当,张烟民痛斥愚昧的旧情人,让旧情人旧伤添新伤。

    小米在深夜里想张烟民想得睡不着觉,她的肚子很痛,那天,她痛得滚下了床。她在黑暗中寂寞地咬着牙,恨恨地想着梦里男友的影子。

    (七)

    我是在和张烟民视频聊天的时候发现张烟民的失常的。张烟民不停的擦着我看不见的奔涌而出的他的泪水。我以为,张烟民在演戏。

    但是,张烟民没有演戏。

    我记得在初春的一个晚上,张烟民带着哭腔痛诉江小米的不是。他哭着求着希望小米不要离开他。小米却从来不给一个确切的答复。

    张烟民的长了翅膀要自己飞的老婆突然为了孩子的事情想要和张烟民和好。我看过张烟民同她签协议书后写的文字,在那会儿,我就知道,这个东西千万不能被小米看到。那东西的字里行间是张烟民对曾经的那个家的留恋。如果不留恋老婆留恋孩子,张烟民不会写下这样的文字的。

    那样的文字被我看到了,江小米也显然看到了。傻子一样的张烟民,他太狂傲太自信了,小米岂是他身边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子?

    江小米淡出了许多人的视线,江小米失踪了。

    (八)

    小米悄悄的去了贵州。

    小米盼着和张烟民最后的相见。她又见到了那挂在墙上的红灯笼。

    小米戴着紫色的太阳镜站在大街的对面,张烟民还背着他那很拽的包,埋着高贵的头颅急匆匆朝前走。

    张烟民体会不到小米那时心里的痛。小米跟着张烟民走过了那条街。

    小米望着贵州的天空,也有蓝天和白云。小米转过了身,张烟民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张烟民失去了小米,他又拥有了许多女人。

    张烟民在女人的温柔乡里长出了许多白发,我知道,那是因为小米而长的,思念,原来可以撕毁不同形式的青春。

    张烟民的心枯寂了,连野草都不长了。

    我从电脑的屏幕里看到张烟民随风起舞,那和他年龄实在不相符合的身段让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我不想劝说张烟民别再傻下去了。张烟民的眼里已经看不见别人。

    张烟民想成为小米梦里的影子。

    张烟民梦想成真了。

    张烟民死了,我知道凶手是谁,凶手是江小米。

     

     

    尾声

     

    “我就是江小米,我与本案有关。”最后,我平静地告诉我的领导。

  • 很累哦

    2007-4-22

       累得很!心头累。
  • 热爱辛苦的地球

    2007-4-13

        周末了,我们绝大多数人可以休息了。但地球还不能,让我们都热爱辛苦的地球吧,保护地球上的每一种生灵,合理利用资源,这也是我们人类对未来的责任和义务。
  • 阳光明媚

    2007-4-11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早上还是起不来。昨晚做了一个美梦,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现在想来,也还真的是这样。记得一个好朋友说过这样一句话,上帝啊,我虽然不是你的圣子,但我也有读《圣经》。于是,非常怀念曾经的少年时光。

        还是想请假。

  • 天使的翅膀

    2007-4-10

        今天晚上练习我们的舞蹈,才发现真的应该减肥了。6月中旬的那台晚会始终是让我担心的。我现在特别希望更多的人来关注我们的这次“青年之星”评选活动。

        我完全把这里当作抒发感情的地方了,希望没有人会介意。我愿意这里是一个温暖的家,而我就是一个需要关怀的孩子。这样,当我累的时候才能找到依靠的地方。

        山上的杜鹃花早已盛开,偶尔望对面的山坡,才知生命原来如此蓬勃……

  • 春眠不觉晓

    2007-4-10

        

        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洒上敌敌畏,不知死多少。

       怎么也起不来床,困得不行。很想请假了,本来说这个月要去看杜鹃花的,结果时间总是安排不过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感觉好累。

        前两天写了两篇小说,那篇《小米的春天细细的雨》居然赚了别人的眼泪,我甚是诧异。本来昨晚也要写的,看看过了12点,也就作罢了。我告诉别人,其实也只有写作才能让我真正的感觉到快乐。昨晚梦里又回了老家,醒来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了的地方是故乡”。

        今天天气很好,有阳光,我还是想请假。

  • 爱你不如爱自己

    2007-4-09

    母亲说,不喜欢收拾屋子的女孩是不会找到一个好男人的。所以,怀着对幸福生活的一点小期盼,工作后我一改念书那会儿的懒散状态,把自己的空间打扮得有理有序,规规整整。

    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回收站,不小心却打开了一个没有命名的“新建文件夹”。此时,张大海那个老家伙正摆着一个很作秀的姿势在我看图软件下的大屏幕里冲我怒目而视。我不禁笑得差点把小细腰都扭了。

    这张照片是一年前我和张大海去野外探险时我给他拍的。当时,我手里拿着佳能EOS30D的相机,对那个黑乎乎的机身又沉的东西我实在没有多大把握。况且,平时都用小DC,凑合着留点啥记忆回忆的。张大海对我掌控相机的方法颇有微辞,先是一番指手画脚,继而就是很没有风度的怒目相向了。很不幸的是我飞速按动了快门,让张大海难逃罪证。

    和张大海认识纯属意外,那时我比现在还快乐。某晚,我那做酒店高级主管的忘年交要我去参加晚宴。为了蹭饭,我毫不犹豫地去了。那天,我穿着牛仔裤和球鞋,还束着不懂事的马尾。

    我问张大海,那天晚上为什么不给我好脸色看?张大海那双狡猾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眨,说,谁叫你和那个美国佬瞎侃?我突然恍然大悟,哦,原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张大海就吃起了我和别人的醋。但张大海并不这样认为,张大海说,他的不愉快完全源于他浓烈的爱国情结。

    小时候,就常有人跟我父母谈论我,结尾总是,这女娃儿不寻常。儿时的记忆早已被尘封,能够想起的就是我名字的来历。因为父亲前半生很坎坷,和第二个妻子离婚后,到44岁的那年终于和小他18岁的我的母亲修成正果。才情俱全的母亲因了我的到来而更加坚定了她那份不被别人看好的感情。为了让我彻底排除深埋在父亲心中的阴霾,母亲为我取名欣瞳,说是只要他们的宝贝女儿我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全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我从来不曾辜负父母的期望,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个人才艺。父亲从小巷子走出来接放学的我,走着走着就走成了70多岁的老人,走出了他的忧郁,也彻底走出了当年象花蝴蝶一样在他身旁来回穿梭的女人们的视线。

    我并没有象那些人说的有多么的不寻常,尽管我仍然让那个小巷子的人感到骄傲。大学毕业,我以高于一般同学的身价被要到了一个距离父母很远的政务部门。两年后,我又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被委以重任。很多光环在我的头顶环绕,但我却感到了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孤独。此时,我非常憎恨我那曾令无数女人倾倒的具有忧郁气质的父亲,尽管他已经老了。

    我不是当花瓶的那种女子,首先,不具备那种资质。其次,不习惯那种嗯嗯呀呀的娇媚和矫情。但是,张大海说,欣瞳自有一种气质,海纳百川,大方并且有内涵的气质。

    张大海比我大18岁,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清瘦,文静,带有浓厚的书卷气。但是,商人始终是商人,11必须大于2的算计让我经常头脑呆滞。从小被宠坏的我虽然在工作和人际交往中游刃有余,但却敏感而自卑。我总是表现得很坚强,以免别人碰触到我的生活,我宁愿一个人偷偷哭泣,也绝不在别人面前掉一滴泪。老奸巨滑的张大海一下子就看破了我的小心思,于是,他在半夜三更跟我褒电话粥讲十分搞笑的鬼故事。很多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我就在他语言的陪伴下走进了香甜的梦乡。

    我们背着背包去西藏墨脱。我们骑着马,穿过一个又一个大峡谷要去看神山。

    峡谷中飘着细细的雨丝,峡谷的上空笼罩着洁净而越来越厚重的白雾。清脆的鸟鸣让我心旷神怡。我觉得那时候我的心早就已经超然物外,我甚至忘记了我是谁。

    张大海替我擦干脸上的雨水,还有眼角残留的我并不陌生的泪水。他温暖的手掌在我的脸上停留,他那狡猾的眼睛痴痴地望着我的脸。他说,我的脸上有虫子。他无限怜爱地为我戴上了雨衣上附带的帽子。说,我是一个不注意清洁卫生的小孩,早上起来都没把脸洗干净,雨水一来,我的脸居然被冲出来了一道一道的小槽。牵马的藏族哥哥显然以为张大海是我的父亲,他称张大海为叔叔,唤我作妹妹。

    因为下雨,狭窄的山路更加难走。我骑的马在一块石头上摔断了腿。我的腿也摔伤了,流血了。张大海解开厚厚的衣服,把冰凉的我紧紧搂在怀里。我第一次,接受了除父亲之外的男人的怀抱。我贪婪地把大半个身子缩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里,狠狠地吸着鼻子,理所当然的赖着他沉沉睡去。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我醒来,张大海这个老家伙竟然打了我耳光!他还狡辩,他不打我,我就会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我们没有看到神山,我的伤口让张大海象泼妇一样和牵马的哥哥吵。最后,他很是愤怒地连滚带爬地把我背下了山。看着他白白净净的脸变成红紫色,我很是得意。趁他累得吃不下任何东西,我瞅着他把他最喜欢的巧克力一口又一口吃了个精光。

    精明的张大海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走进了我的单身宿舍。同时他还以他的精明换得了一顿我好手艺的饭菜。那一整天他没顾得上特意从省城的家里赶来陪他过春节的妻女,他和我玩了一整天的拼图。

    张大海的第二任妻子是一所学院的英语老师。偶尔我会看到长着一张精致面孔的她带着她和张大海一周岁多的女儿在我们单位的院子里散步。据说,她还弹得一手好钢琴。当年,她在张大海的酒店会所弹钢琴,没过多久她就把张大海拿下了。

    千刀万剐的张大海为了混张长期饭票,他居然跟我学厨艺。从此以后,我就以师傅自居。我歪在沙发里吃零食为肥皂剧贡献力量的时候,他则在厨房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绎着他的创意。因了他的创意,我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长了将近10斤。

    夏天,蚊子在我并不嫩白的胳膊上咬了个红红的包块。我遍地找六神花露水的时候接到了张大海公司的邀请,他们请我去做一个产品形象发布晚会的特约主持。我在旋转的蓝色灯光里看到张大海的第二任妻子无限优雅地看着我。我突然同情这个瘦瘦弱弱的女人。我在镜头前拿着麦作秀,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看着张大海游离的眼神。晚会结束的聚会,张大海抱着他大眼睛樱桃嘴的女儿拥着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向公司员工致谢。我把那束别人送的鲜花送给了他们一家人,还顺便用我的小DC给他们拍了好几张全家福。

    母亲坐火车来看我,在我整洁的床头发现了我的日记本。母亲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父亲死的时候执意要拉我的手,他要获取我的原谅。我伸过手去,父亲却没有及时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垂在了床边,他再也没有能力自己转换姿势了,病房里的人瞬间阴阳两隔。

    我站在上海金茂大厦的台阶前给张大海打电话。张大海说,欣瞳,饭都做好了。

    是母亲要我去找我的亲生母亲的,母亲要我告诉那个我恨了二十几年的女人,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已经撒手西去,而她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了。

    我没有找到我的亲生母亲,我根本没打算要找到她。母亲说,我的亲生母亲不愿意看到我和父亲骨肉分离,最后思虑再三把我送给了父亲和母亲。事实的真相是,在母亲没嫁给父亲之前,父亲和我的亲生母亲曾一度关系暧昧。为了祝福那个不是因为她而诞生的新家庭,我的亲生母亲生下了我并把我作为礼物送给了母亲。

    老奸巨滑的张大海去机场送我,居然很无耻的问我要纪念物。我把那几张属于他的全家福送给了他。他狡猾的眼睛眨得甚是欢畅,趁他镜片上有水雾的时候,我拉着行李走进了候机的人群里。

    我很懒散地过了一个冬天,母亲帮我收捡凌乱的东西的时候总是说,我这样子恐怕只有一辈子赖着她了。我很幸福地问她,为何不可?

    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象盛开的天使的翅膀,我又看到了张大海那张可恶的脸。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躲进卫生间,把日记一页一页地撕下来,然后烧掉。烟味熏得我眼泪直流,突然想起了在墨脱,张大海说的我脸上的虫子。于是,我赶紧起身照镜子,镜子中我的脸上果然有一道道象虫子爬行后留下的印记……

    我没有删除张大海那张表情丰富的照片,我指着它给母亲讲那已经成为过去的张大海其人其事。母亲的脸紧贴着我的脸,如此温暖。

    我在楼梯的拐角处和一个大男孩撞了个满怀,透过他羞涩的眼睛,我看到了我的天空,深邃辽远,干净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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